益气活血为何成为心脏康复的关键治则？ 从世界中联2026年学术年会的一场议题说起

2026年9月11日至13日，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（简称"世界中联"）心血管病专业委员会及心脏康复专业委员会2026年学术年会暨第三届心脏康复与大健康研讨会在广东深圳召开，主题为"中西融合·守正拓新"，由中山大学附属第八医院承办。会上，"中西医结合心脏康复循证医学证据新进展"分会场设置了一项议题——"益气活血类中药对心肺功能的干预"。对中医从业者与中医药爱好者而言，这项议题并不——但"对心肺功能的干预"这六个字，意味着评价方式变了。

一、中医讲"瘥后防复"，与心脏康复本就同源

心脏康复的核心目标是恢复功能、减少复发、提高生活质量。这一思路，与中医历来重视的病后调养高度契合。《素问》提出"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"，其中的"瘥后防复"——病愈之后——正是中医参与康复的理论根基。

冠心病属中医"胸痹""心痛"范畴，其病机特点被概括为本虚标实：本虚以气虚为主，标实以血瘀为先。这一认识决定了康复期的调治方向。

二、为什么核心证型是"气虚血瘀"？

一项覆盖全国21个省、40家医院、8129例冠心病患者的现代中医证候流行病学调查给出了答案：血瘀证占77.89%，气虚证占67.17%，痰浊证占43.97%；在证型排序中，气虚血瘀证以15.06%位居首位，高于气虚痰瘀（10.95%）、气阴两虚血瘀（9.28%）与痰瘀互结（8.75%）[1]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年龄趋势：气虚证比例随年龄增长而升高，从45岁以下人群的54.75%，升至75岁以上人群的73.88%[1]。这与康复期患者以中老年为主的结构相吻合——年纪越大，"气"的亏虚越突出。

三、"益气"与"活血"，为什么必须同时讲？

中医认为，气为血之帅，气行则血行。气虚则推动无力，血行迟滞而成瘀；瘀血既成，又进一步阻碍气机。二者互为，单治一端往往难以持久。

因此，只活血不益气，短期可通、久则伤正；只益气不活血，瘀阻不去、通络无门。这正是"益气活血"作为一个完整治则被反复强调的原因。

活血化瘀药的分类与康复期选用思路：

1、和血，代表药物：当归、丹参、鸡血藤，特点与选用：作用和缓，适合长期调养。

2、活血，代表药物：三七、川芎、延胡索，特点与选用：化瘀止痛力较强，康复期常用。

3、破血，代表药物：水蛭、三棱、莪术，特点与选用：药力峻猛，康复期慎用，需严格辨证。

四、从治则到证据，中间隔着一把"尺子"

治则有理论支撑，但要进入现代心脏康复体系，还需要一把共同的尺子。近年来，心肺运动试验（CPET）测得的峰值摄氧量（VO₂peak）与无氧阈（AT）正逐步成为评价心脏康复效果的核心客观指标。

无氧阈相当于身体从"轻松"进入"吃力"的临界点，日常生活绝大多数活动都发生在它以下。用这样的指标评价中医疗效，意味着中医的"有效"必须能被测量、能被重复。

五、一项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给出的样本

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承担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课题《益气活血改善稳定性冠心病心肺运动耐量的临床研究》（2019YFC0840608，课题负责人薛梅教授），以益气活血类中成药愈心痛胶囊为示例药物，联合13家三级甲等医院，随机入组稳定性冠心病患者404例，在西医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12周[2,3]。

无氧阈采用V-slope法判读，由两名盲法医师独立读图，分歧时由第三位仲裁，以保证指标的客观性。

404例随机对照研究的主要结果：

指标1：无氧阈（AT），结果：组间差0.80（95%CI 0.28~1.32），校正P=0.003；判读：达统计学意义，日常耐力"切换点"推后。

指标2：峰值摄氧量（VO₂peak），结果：组间差0.57（95%CI −0.06~1.21），P=0.078；判读：方向与AT一致，预设严格阈值下未达显著。

指标3：SF-36 总体健康／活力，结果：总体健康5.30／活力6.43；判读：自我健康感受与"有劲儿"程度同步改善。

指标4：安全性，结果：不良事件16.16% vs 12.31%，P=0.27；判读：组间无显著差异，无严重不良事件。

结果显示，研究在两个主要终点之一——无氧阈（AT）上达到统计学显著性：治疗12周后，试验组与安慰剂组分别较基线改善0.98±2.88与0.12±2.79 mL/(kg·min)，组间最小二乘均数差为0.80（95%CI 0.28~1.32），校正后P=0.003，提示患者从"轻松"进入"吃力"的临界点被推后。另一主要终点峰值摄氧量（VO₂peak）组间差异为0.57（95%CI −0.06~1.21），改善方向与无氧阈一致，但在本研究为控制多重比较而预设的严格阈值下未达显著性。生活质量方面，SF-36量表总体健康与活力两项亦分别改善5.30与6.43。安全性方面，两组不良事件发生率无显著差异，试验组未发生严重不良事件，总体耐受性良好。

六、对临床的三点启示

第一，辨证是前提。气虚血瘀虽居首位，但气阴两虚、痰瘀互结等同样常见，证型不同则治法不同，不可一概而论。

第二，客观指标是共同语言。用CPET这类可被现代医学理解的指标来呈现疗效，是中医药进入康复体系的通行证。

第三，长期管理是主场景。证候会随病程演变——有研究观察到，血运重建前以血瘀、痰浊为主，数周后可转为气虚为主。因此康复期应定期复诊、重新辨证，方药也需随之调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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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馨提示

本文为中医药科普与学术会议报道，不构成诊疗及用药建议。中医讲究辨证论治，同一疾病证型不同，治法方药各异，须由执业中医师面诊后确定。切勿自行购药、换药或加减剂量。

愈心痛胶囊为处方药，须凭医师处方购买和使用。请仔细阅读药品说明书或在医师指导下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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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

[1] 毕颖斐, 王贤良, 赵志强, 等. 冠心病现代中医证候特征的临床流行病学调查[J]. 中医杂志, 2017, 58(23): 2013-2019.

[2]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. 薛梅 研究员·科研工作（国家重点研发计划 2019YFC0840608）[EB/OL]. 西苑医院.

[3] Zheng L, Fu C, Song L, et al. Efficacy of Yuxintong capsule on cardiorespiratory fitness in patients with stable coronary heart disease: a multicentre, randomized, double-blind, placebo-controlled, parallel-group clinical trial[J]. J Ethnopharmacol, 2026, 360: 121169.

[4] 中华中医药学会. 冠心病稳定型心绞痛中医诊疗指南: T/CACM 1325—2019[S]. 2020-01-01实施.

[5] 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. 中西融合·守正拓新——世界中联心血管病专业委员会及心脏康复专业委员会2026年学术年会在深圳成功举办[EB/OL]. 2026-09-14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