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食清淡 利于癌症患者康复

何裕民，肿瘤治疗专家。曾获全国杰出青年中医、上海市劳动模范、全国优秀青年教师等殊荣，在国际心身医学、肿瘤临床及中医基础理论等领域享有崇高学术声誉。

康复治疗中，管好嘴是重要一环。可能有更多癌症患者关心的是：我该吃什么?有些人总认为生病了身体就会变虚，特别是化、放疗、手术以后，虚就需要补，很多人就一味地补。可以明确地说，癌症患者，轻易是补不得的。

1998年史女士在我处诊治，诊断为浆液性卵巢腺癌，反复化疗，病情一直不稳定。以中医药抑癌为主，佐以小化疗为辅，2000年起病情变得十分稳定。有传销人士推销某著名品牌的“蛋白粉”和补钙剂(因为她卵巢全切，告诉她说会产生严重的骨质疏松)。她知道我不主张乱食这类传销品，故每次求诊时都瞒着我。她吃了几万元补品后，到2004年底常感腹痛。我也纳闷，嘱其作CT检查，发现整个腹部有大小十几个钙化灶，已引起肠内多处不完全梗阻，追问方知乱食所致。她后悔莫及，钱花了，却“补”出一身苦，前功尽弃。

一般来说，化疗后，体质会变弱，胃口会变差。这种情况下，饮食应以清淡为主。中医学有个经典的说法：“胃以喜为补。”就是你喜欢吃什么，就适当吃点儿什么。在生病时一般人不喜欢吃膏梁厚味的。

我们的习俗恰恰相反。好心的家属每天给癌症患者吃什么呢?今天甲鱼，明天老鸭汤，后天鸽子。其实，这种补法很有害，吃了既不太舒服，也不利于疾病稳定和康复。有人总认为，我补进去以后，白细胞就会升高，似乎甲鱼到体内就变成白细胞了。其实，这是非常荒谬和幼稚的。

我曾经受邀到北京建国门外的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去会诊，有个患者包了医院的某个楼面朝东的一个大房间，足有几百平方米大。她生的是乳腺癌，才40岁。她皮肤特别好，体质气色也不错，我的心中就犯嘀咕：“一直在化疗，皮肤和体质还能这么好?”再一看，墙角有堆得高高的蛋白粉的空罐子。

我说：“你生的是一般的浸润性导管癌，分级也不是很差，又没有淋巴转移，病情不是很复杂。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在化疗，指标还控制不住?因为你一直在补动物蛋白，动物蛋白是合成雌激素的前体。你这样补了，皮肤好了，胃口好了，看上去精神很好，体质也不错。但就是雌激素水平一直居高不下，等于你一直在‘加油门’，而你真正需要的是‘踩刹车’。”

很简单，她的确是补得太过了。化、放疗期间的患者，饮食应以清淡为主，让营养易被身体吸收才是最重要的。

有些补品对癌症患者属于禁忌，比如甲鱼。我们临床碰到很多患者，在这方面教训深刻。因为，城市里的人特别注重补，农村没这个条件。有人告诉他这是野生的甲鱼，他就很兴奋，不管喜欢不喜欢，吃了再说。

问题不在于甲鱼是不是野生的，甲鱼本身就富含高蛋白、高脂肪，的确很补，吃进去以后也许暂时能够让人状态好一点儿。但是癌细胞与人的抗癌力量可以看作是敌我抗衡的双方，这样做等于在敌我双方交战区空投食物，有可能一大半都给癌细胞抢去了。

在好补成风的习俗中，医生应该怎样做，才能帮助癌症患者克服大量进补对身体有好处的不良思想呢?

其实，滥补有害的道理很容易理解，蛋白粉之类的补品，在为机体增强代谢、改善营养的同时，也为癌细胞的快速繁殖源源不断地输送了营养。

对于癌症患者来说，高蛋白、高脂肪食品及动物类食品，如牛肉、羊肉、猪肉、螃蟹、甲鱼、贝壳类海产品最好不要吃。这不仅仅是我们根据临床经验强调的，也是汤钊猷教授的谆谆教诲，他在《消灭与改造并举》的最后一段，语重心长地指出了这个问题：“家人通常都认为生病要多吃补品，结果吃了很多平常不吃的东西。笔者(汤教授，下同)以为越是晚期，越要清茶淡饭，和平常一样，甚至更要清淡些。笔者查房时常常要看家属给病人带来什么菜：结果几乎都是荤菜，很少有素菜。笔者总是说，下次带点绿色菜来。前面不是说过‘高能量消耗会促进癌代谢’嘛”!

人们通常认为，人生病了就要补，喜欢用蛋白粉、燕窝、人参制品、蜂胶、阿胶、螃蟹等来补身体，这种做法不一定可取。在饮食方面，癌症患者应以清补为主，讲究清淡饮食，多吃能有助于消化吸收的食品，可以适量少吃点鱼肉、瘦猪肉、蛋类等，以补充蛋白质。

此外，近来观察研究表明：凡来自动物的补品，都需谨慎食用。

含蛋白质多的食物有：畜肉，如牛、羊、猪、狗肉等;禽肉，如鸡、鸭、鹅、鹌鹑、鸵鸟等;蛋类，如鸡蛋、鸭蛋、鹌鹑蛋等，还有鱼、虾、蟹等;牲畜的奶，如牛奶、羊奶、马奶等;大豆类，包括黄豆、大青豆和黑豆等，其中以黄豆的营养价值最高，它是婴幼儿食品中优质的蛋白质来源;干果，如芝麻、瓜子、核桃、杏仁、松子等。

其中，红肉类与肿瘤的发生密切相关，癌症患者应禁食，如牛、羊、狗肉等;禽类可以适量食用，但尽量把油脂去掉;蛋类可以适量食用;海产品类如蟹、甲鱼等禁食，鱼可以适量食用;奶类尽量少喝，可以喝点酸奶;豆类可以适量食用。

我碰到很多患者，在吃的方面形成了相互对照与反差。

我有个肠癌患者，本身就很肥胖，2000年前后，因升结肠癌手术后做了化疗，然后就用中药调理。大概由于中药调理的关系，他胃口特别好，就放开肚子吃，他认为反正自己癌也切掉了，所以大鱼大肉每天照吃不误，结果体重大增。过了没多久，肚子疼，原因是升结肠癌局部复发，肝部转移了。

他的复发，我们认为和放开吃不一定有直接因果关系，但是肥胖肯定是导致很多富营养化癌症复发的主要因素之一。于是，他再次做了手术，肠与肝的病灶都切除了，然后再进行化疗。这次，我对他本人及家属特别嘱咐，必须严格控制饮食，包括碳水化合物也要控制，动物类的蛋白脂肪更要严格控制。

由于吃了两次苦头，所以他也吸取了教训。开始的时候，由于肉类吃得少了，每天觉得胃里特别“潮”，很难受，我就建议他临睡前吃点麦片。他现在体重控制在130斤左右，不像以前最胖的时候达到190多斤，他也觉得精神舒畅，再也没有出现复发和转移。

还有一个鼻咽癌患者，长得人高马大，当时颌下双侧有淋巴转移，做了放化疗。在我这儿用中药调整，控制得很好。开始的时候他由于害怕，因为看到同病房的人先后都走了，所以，很注意饮食。

控制了5年以后，由于家里经济条件比较好，又误以为过了5年了，吃什么都不受影响了。到欧洲旅游了一圈回来以后，没出现什么不良症状，又到北美洲走了一圈，海鲜牛羊肉等都放开肚子吃了。回来不久，两个颌下淋巴又肿大了，一查，有可能是转移。这时候，因为他已经做过放、化疗了，所以，我建议他先用中药外敷，加中药内服调整为主，外敷看淋巴能不能消掉。但是必须严格控制饮食，一定要清淡些。最后，总算控制住了。现在，他再也不敢放开吃了。

像这类情况，临床是非常常见的。我们是刚刚从农耕社会走过来的民族，我们的肠胃还只能适合比较清淡的、谷物类的食品。今天临床的很多病症其实都是富营养化的结果，特别是高脂肪和动物蛋白类的食物，往往是癌细胞繁殖的触发因素，或者可能促使癌症加速发展。因此，我们必须强调吃得清淡点，这才是康复的正道。

我临床所做的调查也充分证明这一点：康复得好的，往往是管得住嘴的，吃得相对比较清淡的患者。

许多东西的确很有营养，可也不能滥补。癌细胞是正常细胞的一部分，它摄取营养的能力高于正常细胞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你需要的是踩刹车。国外有一种治癌方法，说饿死癌细胞。我们不太主张“饿死癌细胞”，我们总的原则是要控制癌细胞。

所以，建议癌症患者在饮食上以清淡为主，以能够充分吸收营养为主，包括术后、康复期也一样。其实，今天城市里的健康或亚健康人群，在饮食方式上，同样应该以适度或清淡为宜，可多食用苦寒类、抑制代谢类的药物或者食品，如苦丁茶、苦瓜、牛蒡子等和新鲜蔬菜等。

有很多人认为，生了癌症，又经历了手术、化放疗等的创伤，所以需要补、一定要补。其实，癌不是单纯的虚，有些癌症患者的确是虚，那是因为他体内有“匪徒”“黑帮”在拼命地在抢夺营养。再加上患者进行了创伤性治疗，身体机能的调整或恢复都需要一定时间。因此，我们不主张乱补，只主张适宜地补。要清补，而不是盲目地乱补。

怎么清补呢?国外有个食谱很值得推荐：

第一，一天一两肉(50克)，一到两个鸡蛋，三到四两鱼(150～200克);多种蔬菜水果，且种类越多越好。碳水化合物则根据每个人的情况，适度控制。我们强调：少吃一口，多活一天，蔬菜和水果则建议越多越好，这就是清补。这种清补基本上能满足一个人的生理需求，而且容易吸收，不致于因为补得太过而导致恶性结果的出现。

特别要指出的是，有人认为西医不讲究饮食，癌症的饮食忌宜只是中医的说法。其实，大错特错!或者说太孤陋寡闻!汤教授就是西医，而且是顶级权威，并且是外科大夫(相对说来，传统上，内科大夫更重视饮食问题)，他对癌症康复期饮食问题的强调，肯定源自自身长期的临床观察。世界癌症研究基金会是一个享有盛誉的、公益性的国际性联盟组织。它就致力于癌症饮食关系的研究探讨，并不断推出癌症防范的饮食指南，与上述表述可以说完全一致。世界卫生组织是众所周知的卫生界世界权威机构，她也不断地推出癌症患者的饮食指南。其总干事长陈冯富珍更是公开告诫中国政府，指导民众管好嘴，就可以减少中国40%的癌症发生率及死亡率，这40%是什么概念?光中国，每年就少出现130万的癌症新患者，而且，每年因癌症而死亡的则可减少100万!这不功德无量吗!

如何借助合理饮食，来促进癌症患者的康复或防范它的发生，这是个大问题。在此，只能提出一般性原则。进一步详细的，可以参考孙丽红教授(现任上海中医药大学营养教研室主任)的两本专著：《生了癌，怎么吃》及《抗癌，你吃对了吗?》，非常专业，一定会开卷有益。